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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盛可以:我只能寫觸動內心的事

    來源:天津日報 |  張藝桐   時間 : 2021-04-07

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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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關注眼前事

      從不避開生活

      不久前,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推出“70后”女作家盛可以的新作《女傭手記》。小說用湖南益陽方言書寫進城保姆的生存狀態,她們以微薄的工資養家糊口,對生活充滿美好愿景,活得自在酣暢。盛可以不只寫她們的生活之難,更為她們的尊嚴與價值辯護。

      對于盛可以而言,農村或進城務工的普通女性,是她文學表達的重點對象。作為才氣與創作辨識度都很高的女作家,她對這個群體女性的愛情、婚姻、親情關系,有著非常精準透徹的洞察,并對她們背后所處的農村社會現狀,有著深刻的體悟和思考。

      從上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,很多農村的年輕人向城市流動,在盛可以的家鄉湖南益陽某鄉村也是如此。在前往珠三角、長三角等地謀生的人群中,有她的親戚和熟人,也包括她本人。這些群體的命運、悲歡喜樂,成為盛可以寫作世界的一大題材。

      《女傭手記》中這些人物故事都有原型,盛可以認識其中的一部分,這些人帶著七情六欲,活得很現實。“一開始是親戚給我做飯時,說起她周圍的人,比如哪個人被騙了,正所謂說者無意聽者有心,我從被動聽到主動問,形成互動,最終形成了這本書。”

      盛可以說,寫什么不寫什么,不是刻意尋找的,“而是這個題材跳到我腦海里,或者說某件事撞擊了我的心靈。”如此近、實、貼地面的寫作,也許會讓人覺得缺乏文學的想象與距離感。但盛可以說,“我堅信文學語言有翅膀,我喜歡寫熟悉的人,關心他們的生活。我的寫作從來不刻意舍近求遠,避開當下的生活,我關心歷史,更關注此刻的親眼所見。”

      尖銳、精準、血性,在讀者圈和評論界里,盛可以的文風長期被這樣定義。但其實,文風只是她所表達內容的外在表現,看似兇猛的筆下,潛藏著她對世相敏銳的觀察和巨大悲憫。由此可以說,她的創作最大特點是準確、節制。

      盛可以很認可“準確”這個詞:“準確──幾乎是衡量作家是否具有敏銳洞察力的標志,不管多么漂亮的修辭,無論多花哨的技法,其語意都必須直中準星。準確,某些時候會顯得寒光凜凜,呈現清晰的能見度,讀者會頓感耳聰目明。”

      故鄉是我文學創作的源泉

      是取之不盡的寶藏

      記者:您在《女傭手記》中最想表達什么?

      盛可以:生活是復雜的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色彩和面貌,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結構與模式。我在《女傭手記》中描寫的這群女人,本能地生存著,隨波逐流,她們很少有清晰的計劃,也不乏有心計的女人,但只是謀算著怎么獲得更大的利益。這群人大多沒受過多少教育,改變命運的可能性很小,有的寄望于下一代,因此舍得送孩子上補習班,上好學校。我寫作時心里只有小說人物,在職業身份等各種外衣之下,跳動的都是一顆人心,我想發現她們心靈角落的一點星火,讓它燃燒。我覺得洞察人性是一個作家的本能,只有具備這樣的能力,你的創作才能抵達人心,引起共鳴。

      記者:雖然您在很多城市生活過,但寫起來卻常?;氐焦枢l。

      盛可以:故鄉是我文學創作的源泉,是取之不盡的寶藏。故鄉是文學的記憶之礦,如果貧窮無助也是一種肥料的話,我倒是得此滋養,注定要在困頓的底子上寫字。故鄉決定了我的情感基調,是今后永遠無法改變和掙脫的。我寫過很多故鄉人,他們幾乎走進了我的每一部作品中。除了《女傭手記》,還有《北妹》中的錢小紅,《道德頌》中的旨邑,還有很多短篇小說里的主人公。只不過他們有的進了城,有的在鄉村。鄉村的生活就是一口燉鍋,揭開鍋什么都能聞到,什么都能看到。我或許嗅到其中一味,就開始一個故事。寫作如果需要忠實什么,那也是忠實于自己,我只寫能觸發我內心涌動的事物。

      記者:您在《女傭手記》中大量使用了湖南益陽方言,現在方言寫作還是比較流行的,您怎么看這個問題?

      盛可以:使用方言敘事的初衷很簡單,我沒想過刻意使用方言,由于我的人物是有藍本的,是我的同鄉,當人物開口說話,就傳出了她們的腔調,這樣也有助于讓人們了解小地方人的生活。所以在創作中,我把不太易懂的方言適當刪除,主要保留方言的語感節奏以及那種腔調。方言寫作也沒有影響雅致的部分,有很多句子像詩歌,比如我寫的,“愛嫂是保姆里頭嘴巴最熱鬧的一個,矮墩墩的,一身軟肉,手腳都很小。手背‘酒窩’很深。她總是比別人快樂些,一笑笑很久,一口氣像火車過山洞,聽的人都走了,她的笑火車還在往前開。”我覺得文學必須有一定的語言要求,有技術技巧,有敘述手段,有結構布局,有審美趣味,有藝術性,這些東西肯定是文學才有的。

      記者:作為女作家,無論寫作還是生活,您會追求美好幸福的感覺嗎?

      盛可以:我想,美好就像幸福一樣,不必一說,它沒有什么特性,甚至這種東西在小說中出現會成為平庸的元素,是應該警惕的。但一部小說中不能沒有溫度,不能沒有亮光。生活中所有人對美好與幸福的理解與向往都是相同的,我也不例外。

      好作品有種堅硬的詩意

      凝練潔凈意味綿長

      記者:您的筆鋒準確、凌厲,有讀者猜測您的性格會不會也讓人不敢接近。寫小說的盛可以和生活中的盛可以,是怎樣的關系?

      盛可以:寫作中的作家和生活中的作家是同一個人,但又不是同一個人。我盡量在生活中剔除屬于作家的那部分特性,包括唯我、忘我、嚴肅、深慮、魂不守舍,這些東西帶到日常生活中就近似于病人特征了。比較正常的狀態是,將自己關在書房里,創作時是作家,走出書房就是妻子或丈夫、母親或父親、朋友或同事。那些無時無刻不戴著作家這頂帽子生活的人,本身并不真實。我不懂、也不那么看重寫作上的規矩,我也不是奔進文學史來寫作的。我寫作,只是為了讓我自己分裂成很多人,這些人成為我的朋友,陪我打發時間。

      記者:您覺得長篇小說和中短篇小說的差別是什么?

      盛可以:長篇需要有意思的閑筆,冗長的景狀描寫,建筑模式,家具細節,盡可以寫個酣暢淋漓;短篇則是減法的寫法,越是留白,越有余味,甚至故意避重就輕,不寫實物,單寫影子,光線下影子的變化,更能刺激閱讀想象。我喜愛短篇這種體裁,它和好的生活節奏非常合拍。

      記者:您受哪些作家的影響比較大?

      盛可以:我每個階段喜歡的作家不一樣,沒寫作的時候喜歡普魯斯特,七卷本的《追憶逝水年華》買回來,只看了兩冊,覺得很滿足。我受余華的影響很多,他那本《河邊的錯誤》我一直保存著,后來我又在書店站著看完了《活著》《許三觀賣血記》《在細雨中呼喊》。當時我想,我知道怎么寫了。當然那是一種無知的自信。再后來讀到??思{、海明威、伊恩·麥克尤恩、尤瑟納爾……每次無意間接觸到令人驚喜的作家,總發現余華老師早在多年前熟知他們的作品,并推崇備至了。

      記者:寫作與閱讀密不可分,近期您讀了哪些讓您印象深刻的書?可否分享一些?

      盛可以:袁凌的《青苔不會消失》讓人震驚,充滿悲愴的力量,語言有種堅硬的詩意,凝練潔凈意味綿長,他選擇了少有人觸碰的主題,那是一種珍貴的視角。但我更多的還是重讀經典,像《押沙龍,押沙龍》《卡拉瑪佐夫兄弟》《失明癥漫記》《百年孤獨》等。有的人說現在好書越來越少,我覺得不對啊,好書永遠都在那兒,因為你就算是看中國的經典,從古代看到現代,一輩子可能也看不完,更何況世界這么大。

      記者:您如何看待作家與讀者的關系?

      盛可以:我的每一個字都是為自己寫的。聰明的讀者不是家庭寵物,而是森林中的野生動物,自己知道如何覓食。我經常收到讀者反饋,有的讀者能準確地抓住作品想表達的東西,同時也敏銳地察覺到作者的內心,仿佛茫茫人海中,多了一位知己,令人感動。

      讓寫作的速度慢下來

      可以撿到不少有價值的東西

      記者:您在生活上有什么特別的習慣?

      盛可以:沒什么特別,偏于安靜、宅居,研究菜譜做美食。很喜歡寫作的慢速度,慢下來,慢有慢的好處,細嚼慢咽,咳珠唾玉,落在時間的后面,可以撿到不少有價值的東西。

      記者:當下很多人用短視頻來獲取資訊,娛樂自己。您覺得一個作家該不該用自己的作品去幫助大家提高文學欣賞水平?

      盛可以:文學的影響力可能既不像我們認為的那樣微小,也不會是有些人希望的那樣強大。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文學。做一個逆向思維,想象一下,如果一個時代沒有文學,這個時代會是什么樣?這個時代的人會是怎么樣?可以說,如果沒有文學,這個時代幾乎是不被記錄和反思的,這個時代的人也可以說是沒有靈魂的。文學的重要性恰恰是在沒有它的時候體現出來,就像健康只有在生病的時候才會被意識到,窒息的時候才發覺空氣的存在。文學欣賞水平、文學鑒賞能力既有天賦成分,也有后天的感悟,人文素質的整體提高是一個系統性問題,作家的責任就是寫出經得起品嘗、咀嚼的作品,不向粗糙的胃口妥協。

      記者:您近年來也畫畫,還辦過畫展,畫畫和寫小說,哪種方式更適合您?

      盛可以:繪畫可以表達出無法用小說表現的情感,同時也能調適心情,拿毛筆在宣紙上慢涂細畫與敲擊電腦鍵盤是完全兩種不同的感受。我沒有勇氣當著陌生人的面,理直氣壯地說我是作家。遇到別人問我的職業時,我也略有尷尬,只含糊地說搞文化,或者說我是畫畫的,盡管名不副實,但仍說得很順溜,毫無愧意。還真有不少人是看了我的小畫兒之后,才知道我是個寫小說的。我也覺得有點意思。其實就是一種微妙的心理,因為把寫作以及作家看得過重,就會隨身攜帶內心對自己的質疑:你寫出了與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作家相符的作品嗎?所以當我說我是作家,我會有很大的心理壓力。

      記者:現在“90后”“00后”越來越成熟,您怎么看待這種代際劃分?

      盛可以:“70后”這撥人生在和平時期,社會不動蕩,個人經歷平庸,“70后”作家基本上是在場寫作,反映當下生活,日常沖突、生存遇境、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……這當然是很寶貴的。社會很豐富,沉下去就能看見各種細節。略略遺憾的是,或許這一代作家內心的敏銳不夠,稍嫌溫和,未能充分展示體內的能量。我對于怡然自得的寫作表示懷疑。這讓我想起毛姆的一句話,“你一定要培養你的偏見。”這個“偏見”其實就是你獨立思考的能力,你的判斷能力。“偏見”很重要。

      盛可以口述

      我小說里的每個人物都表達了我對世界的看法

      我最早看的書是武俠小說,大概十幾歲,從我爺爺的百寶箱偷來的《碧血劍》。我從沒讀過童話,這是個特別大的遺憾,也導致我的寫作可能過于殘酷、過于真實、過于現實。

      我愛故鄉的自然,卻不喜歡它日復一日的單調無趣,總盼著有一個遠親把我帶走。很多人離開一個地方,同時也做好了回來的準備,而我是一個不回頭的人。這里頭有性格、信念,也有我對未知的好奇心。

      深圳是我的第二故鄉,我在那里開始人生的成長,文學的萌芽。我找了一份證券公司的工作,21歲時發表了第一篇散文,隨后陸續發表讀書筆記、隨感之類文章,寫了六七年。我覺得可以靠寫作對抗在高學歷同事面前的自卑,但日子一長,報紙一黃,什么也沒留下,這些松散的文字也不能表達我的內心。證券公司被銀行合并,我被裁員淘汰。然后我當過記者、編輯,總覺得意猶未盡,文字語言在心里回旋沖撞,憋得慌,工作和生活都很無聊,于是再次求變,28歲時辭職去了東北。

      我在天寒地凍的日子里關門寫作,那是我人生中的背水一戰。就是一支自來水筆,提起就能寫,躺下去腦子里還在繼續推進情節,有時候得摸出小本子記上。每天蓬頭垢面,起床寫,倒頭睡,沒有朋友,沒有社交,沒有可以說話的人,黃昏在小區里走一走,逗一逗不知誰家的狗。我要求自己每天寫3000字,有時完成得早,有時要寫到晚上八九點。

      小說中虛構的日?,嵥楹苷鎸?,那些不一定是我的真實生活,但是每一個人物,不論男人還是女人,都是我,或者是我的一部分,或者是我化身為人物,表達自己對世界的看法。人性不分性別,讀者對人物產生共鳴,也正是由于他體驗或感受到了自己的某一部分被挖掘了。作品與作家,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關聯,情懷上的糾纏。

      2004年,我忽然想到,再不冒險就老了,于是一個人進入藏區。汽車盤了一天山路,一路驚險,風景美絕,我在心里大呼小叫。下車時天已黑了,雙腳一著地,心就忽然緊縮,后來那些日子嚇得一直沒有舒緩。中途有一些奇怪的遭遇,但萬幸沒發生意外,不知道這是我的運氣還是我的警惕。每次回憶我都心有余悸,但又慶幸我這么走過一遭,生命添了一點別的顏色,年輕時的沖動就是沒有道理可講。

      后來我開始畫畫。我的童年很孤獨,很憂傷,但故鄉是那么美,我把它畫下來,變成了《春天怎么還不來》這本圖畫集。小時候我是放養的,自己玩,對于跟人講話總有不安,因為我不會說話,我視之為性格中非常大的缺陷,這是我唯一不喜歡自己的地方。童年起根深蒂固的孤獨延續至青春期,到如今“美人遲暮”,已經是彌天蔽日。我不喜歡昨天的自己,對今天的自己也很勉強,我喜歡明天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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